伦敦不下雨

喜欢的很多,讨厌的也很多,总之是个麻烦的少女

【燕洵x宇文玥】怀璧(上)


    他已经厌倦了扮演一个纨绔,但是他却不得不成为纨绔。
    在这浩大的皇城中,即使身为燕北世子,身份尊贵,也改变不了其身为质子的事实。
    在旁人的注目下,他嬉笑着投出手里的箭矢,箭似流星一般蹿射出去,气势不凡,但尾羽只是堪堪擦过壶身,远远的落到前面。
    围观的那帮子狐朋狗友顿时大笑起来,有人走过来拍他肩膀,说淳公主把你说的那样好,没想到啊没想到,燕世子竟也就只有这点斤两,到底是情人眼里出西施。每个字都带着刺,而燕洵并不看他,只是笑着饮尽了杯中的茶水。
    收敛锋芒,是为了在这皇城中活下去。
    皇上忌惮着燕家,他一直都知道,功高盖主,乃为臣者之大忌。作为质子在这皇城中,看似鲜衣怒马肆意快活,其实每个动作都在皇族的监视下,只要燕洵或者燕家做出什么令皇上起疑的事儿来,不说燕北的家人,他燕洵这一生就要走到头了。
    而现在,燕家不能出现一个出色的继承者。
   
    只有在青山院,在宇文玥身边,他才觉得快活。
    这皇城太闷了,太闷了。
    他伏在桌上,手里把玩着新到手的玉佩,宇文玥端端正正坐在桌前翻看那些竹简,背脊挺得笔直,像压不弯的松。
    宇文家的那点儿破事燕洵多少也听说了,大房式微,三房对谍纸天眼虎视眈眈,大哥宇文怀心思毒辣,伏于暗处伺机而动,妄图取宇文玥而代之。
    他只呆在这青山院,活的却不比在皇城中小心翼翼的燕洵要快活多少,那冷硬的臭脾气,多半是这样养出来的。
    权之一字,害了多少人。
    燕洵怏怏垂下眼去,他本是雄鹰,该翱翔于北方的苍穹,却因为皇帝的猜疑,被困在了名为皇城的牢笼,成了百姓口中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。
    但他从来没的选。
    宇文玥也说,他的选择,从来都是别无选择。
    他说的轻描淡写,燕洵却觉察出这句话中的愤懑不甘。
    他和他是一样的。
    宇文玥对他从来都是不假辞色,这是他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出过于激烈的情绪。
    他一直和他的那些“朋友”不一样。
    燕洵心里头五味杂陈,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握成了拳,他喉结滚动,似是千言万语就要脱口而出。
    却是长久的寂静。
    宇文玥静静翻看着手里的东西,整个屋子里只有竹简相互碰撞的细微声响,燕洵在他身旁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    一个质子,是无法对他承诺什么的。
    燕洵心头苦涩,却不知自己因何觉得苦涩,他想告诉他你是我的兄弟,拼了命我也会帮你,但又想到如今他也是朝不保夕,这句承诺多半会成了他人笑话,说不出口,喉咙里像是卡着血。
    宇文玥仍是无所觉察的,他低垂着眼,眼底藏着深深的心事。
   
    太过心软,难成大事。
     宇文玥眯着眼睛看人猎场里惨烈的一幕,背后绣着归属的女奴在狼口下仓皇逃窜,尖锐的惨叫混着狼群的嘶吼,一声一声让人毛骨悚然。
   高台上的燕世子张弓搭箭,疾射而出的箭矢不是射入狼的咽喉,就是撞偏射向女奴的箭矢。
    一个人能救多少人。
    他谁都救不了。
    宇文玥高高在上,冷眼旁观。
    最后一个活着的女奴跪在地上,怀中抱着死去的同伴,她似是怔住了,连逃跑都忘却了,而宇文怀的箭矢正向着她的心脏。
    燕洵的箭拦不住。
    宇文玥抬起了手中的弩。
   
    燕洵觉得人猎场上他救下的那个女奴很有意思。
    巧的是宇文玥也这么觉得。
    在燕洵的推波助澜下,荆小六成了宇文玥的侍寝婢女,青山院的星儿姑娘。
    他知道宇文玥利用了侍寝婢女这个身份,借惩罚的由头来训练她,他知道他要将她淬炼成手中最锋锐的一柄剑。
    他什么都知道,但是不知怎的心里仍是不太舒坦。
    他又来到青山院,在浣衣池边遇到了搓洗床单的星儿,她是个古怪而又出色的女子,尽管是个女奴,却有一副配得上宇文玥的好相貌。
    打量的视线往下,落到床单上那抹艳红,燕洵眉头一挑,他知道仍在服丧的宇文玥断不会去碰女人,但他和星儿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夜的事实,到底让他心里不舒服。
    但他为什么不舒服?
    燕洵皱着眉,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女奴很有兴趣,但是也止于兴趣了,世上没那么多一见钟情的浪漫戏码,那原因是什么?
    他的思维与答案只隔了薄薄一层纸,但他不敢戳破。
    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搞的清清楚楚,有时候糊涂一些,也不见得是坏事。
   
    他又来到青山院,守门的月卫对他的来访已经见怪不怪,月七要进去通报,被燕洵伸手拦了,他拿着路边折的花儿,存着坏心思要去逗逗那个冷面公子。月卫看着燕世子咬着花枝晃晃悠悠前进的嘚瑟背影,都禁不住摇了摇头。
    被公子揍一次还不长记性的,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燕世子了。不过他们青山院的主子虽未明说,但没有马上把燕世子扔出来,到底是认了这个朋友的,他们作为下属,拦不下就放了。
    燕洵也知道,所以他总是那么肆无忌惮,掐准了宇文玥不会赶他,也赶不走他。
    元淳问过他,在这皇城中他最好的朋友是谁,彼时他有些微醺,大了胆子勾了勾手让元淳附过耳来,正当芳华的公主脸上霎时露出羞怯的神色,却仍是乖巧地附耳过去。
    他小声在她耳边说了那个名字,而公主却是笑得前仰后合,说宇文玥这样的人,连做朋友都难,还好朋友。
    得,压根不信他。
    燕洵眯着醉眼,轻笑,道一句,你就当我在逗你开心吧。
    可他的确是他的朋友。
    即使性格天差地别,他们的本质是相同的, 他识得宇文玥眼底的东西,那是藏着的锋,只待一日出鞘。
    他震撼于宇文玥眼睛深处炫目的锋芒,想要接近他一些,再接近一些,没人知道他这近乎魔怔的心思。
    宇文玥总是冷着一张脸,仿佛只有这样一个表情,闲不住的燕世子总是掐着机会去逗他,盼着这块冰能做出什么不一样的表情来。
    他拿花去撩他,柔软的花瓣从脸颊缓慢地滑到脖颈,花心含着的露水颤巍巍地滚出来,沿着玥公子的颈侧落到锁骨,堪堪盛在那浅浅的杯盏之中。宇文玥日日呆在这青山院中养竹养花,肤色较他们这些四处浪荡的纨绔更为白皙细腻,燕洵看着脖颈到锁骨处那道浅浅的水渍,心跳加速,好似有一只猫儿在轻挠。
    情不自禁。
    握着花枝的手指缓缓贴上去,隔着一层皮肤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血管的轻微搏动。
   宇文玥睁开了眼睛,手臂隔开花枝的下一秒,两指并着毫不留情地往他胸前穴道上点,
    那点不可言说的旖旎心思被宇文玥的动作打散,燕洵来不及深究那一瞬间的心动,掌下动作已然跟上宇文玥的节奏——交手多了总会形成一种条件反射,身体已经记住了对方的招式,下意识地出手对抗。
    来回过了十几招,还是燕洵先服的软,他臂上穴道被宇文玥点的发麻,只能手脚并用,拼着巧劲将宇文玥牢牢压在榻上,他附过去低声讨饶,凌乱的呼吸洒在宇文玥耳畔,宇文玥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,试图躲避炽热的鼻息。
    我错了啊!停手停手!燕洵嘴上这样说,飞扬的眉眼却丝毫看不出反省的意味,屋里那只嘴碎的鹦鹉歪了歪脑袋,学着他的样子重复“我错了”,“停手”,“我错了”,“停手”。
    宇文玥皱着眉头看了眼鹦哥,胖乎乎的小家伙觉察不妙一缩脖子,拍了拍翅膀躲到了屏风后,只露出一个色彩斑斓的脑袋,燕洵看着它怂怂的样子,抱着宇文玥的腰笑得欢实,胸腔的震动清晰传达给了对方,宇文玥斜睨他一眼,肩膀一抬去撞他胸口,燕洵还在笑着,这一下被撞的胸口发闷,手一麻松开了对他的压制,摊平在宇文玥床上大口喘气。
    是不是朋友了!一点都不留手啊你!
    他揉着闷疼的胸口控诉,对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,他微微挑起了眉头,双手一抬将自己微乱的衣襟理好,手指拂过颈侧,感觉到那点湿润的触感,宇文玥一愣,再看向燕洵的眼神不禁带上了几丝恼怒。
    青山院的主人,那点儿洁癖可是相当严重。
    燕洵心知不妙,但到底是脑子转的快,他掏出怀里的丝帕,抢在宇文玥再次动手前冲上去,讨好似地替他擦掉了那点残余的水渍。
    然而十分不幸的是,经过刚才那一番打斗,有些露水落得太深了。
     这得扒开衣服才能擦了吧。
    燕世子感到了忧愁,但是心里又有那么一点儿古怪的跃跃欲试,他一手拿着帕子一手扯着宇文玥的衣襟,认真思索着这扒与不扒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比较不找死。思来想去,他觉得无论选择哪个,这都是一道送命题。
    他偷偷瞟了眼宇文玥,那人恰好也在看他,冷冷清清的眼神在对上他的眼睛时竟游移了一瞬,眼尖的燕洵发现这冷公子的耳尖泛着红。
    他害羞了。
    难得见到宇文玥这种反应,不知为何他有种微妙的窃喜,仿佛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    你脸红了!
    燕洵坏笑,咧着嘴角还想说话,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眼底的那点儿跃跃欲试有多么明显。
    月七。
    宇文玥抢先出了声,他一边唤月七,一边仓促地后退几步,因为燕洵手劲,一边领口被扯开,露出一块平时遮的极为严实的肌肤。
    空气静默了一瞬,燕洵反应过来马上松了手,心跳得极快,就像之前看那花露。
    宇文玥伸手拉上自己的衣襟,面上仍是不动声色,耳廓却比方才还热,他攥了攥手,试图令自己浮动的心绪平静下来,屏风后的戏精鹦鹉眨了眨眼睛,识相地没有出声。
    他快步往内室走去,嘴里命令着月七去准备干净的衣裳。月卫月七推门进来,正对上动作僵硬的燕世子和自家主子的背影,他不明所以地给了燕洵一个询问的眼神,燕世子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窘迫,摆了摆手示意无事发生。
    谁信。
    月七目光中的怀疑越来越重,背对着他的燕洵觉得芒刺在背,干脆跳上了宇文玥的床,抱着枕头一扯帷帐,就留给月七一个影绰绰的背影,安静了很久的鹦鹉偏了偏头,一句学舌被迎面走过来的宇文玥吓得噤了声,扑棱着翅膀往外头飞去。
    月七的眼神更加微妙了。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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